二刚自述
二刚者,好做梦,因号梦先生,平生无他能耐,惟爱画画。画画不足,便题上几句闲文,文再不足,便盖上几方图章,不分寒暑,转眼已越半百。靠自力加运气,从底层来到大城市,涂涂抹抹,居然,也能安居乐业。家有电视、电话 并空调、音响,四壁皆书,案头挂有一联:“能呼神鬼入图画;难读人间无字书。”衣服不穿名牌,出门即踏一辆旧自行车。不打麻将,不炒股票,不入歌舞厅。人说:落后形势矣。跑过一些地方,将胡思乱想画成画儿,写成文章,出版了几本书。多是帮闲之作。有人叫学电脑,说电脑可代替人脑,于是呀呀学语,DOS愈学愈乱,便不信。更不会算账,常被人家蒙了还连说谢谢。有时也发脾气,一发使人大吃一惊。调了几个单位,刷过布景,画过“年、连、宣”,当过编辑,总算手艺未丢。渐有画名,时人夸好,自己便来劲。一日午梦,正叹老之将至,耳边忽传来世界“基因研究”已获重大突破,说人类可活到一千二百岁。醒来大喜,遂把五十岁当五岁过,忘愁忘优,画画亦更快活自信了。
二刚姓刘,现为南京书画院专职画家
假 如
刘二刚
有人问我:假如你坐飞机,飞机突然要失事了,你怎么想?我说:30岁以前以为“人定胜天”,现在是听天由命,不是说“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吗”。我岂能违。
我已56岁,是为天命之年,已走过了不平凡的半个世纪。闻、见、思、行,享所已享,受所已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曾主张“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撞不了钟也要对得起自己的心灵,能做到不害人,不累人,不欠人的债,最后还能留一点东西给后人,临危,就没有什么遗憾。 当然,要能活着,我还有许多计划要做。徐志摩要不是飞机失事恐怕作品会更深刻些。
我所幸“十年”识了个“假”字,眼睛尚没有花,又找到了一种绘画的语言,碰到壁或期盼不到的事,都可以在纸上倾诉出来,神仙也可对话,比之仰视他人眉目而生存者,何其快哉。
人生不过百年,惟一虚名,名有大小,须符其实,方不招人骂,哲人说:“性格即命运”,对弱者来说,是一安慰,对强者来说,得意不可忘形。我不相信算命先生的“贫、富、贵、贱”说,你看,同一飞机,不管你有多牛,一失事,将同归于尽。
防 盗 窗
刘二刚
搬到这里后,一楼二楼已先打了防盗窗,这是南京普遍的做法了。后来见七楼也打了防盗窗,他是怕小偷从楼顶上下来。接着六楼也打了防盗窗,大概是受了七楼的贯性吧。就剩五楼四楼和我家三楼没有打 过了半年多,昨天四楼突然也打了防盗窗。我真不解,五楼和我的三楼都没有打,难道小偷会腾空跳进他四楼么?何必这么太谨慎。
防盗窗一根根铁栏,似把小偷隔在外面了,但自己也似像坐牢一样被关在里面了。四楼的理由是以防万一,但过日子也不能为一而失万呀。窗子就好似一个人的眼睛,有了砂眼或白内障的人能舒服吗?安全自然重要,阳光、风景亦重要。小偷也是有计算的,你越是防,他越是认为你有东西,我没有什么值得可防的,他还会来吗?料他也不会轻易冒风险的。
我倒不是玩“空城计”术,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草木皆兵”。真的被小偷看上了,你有电子警察恐怕都没有用。
但又想,各是各的想法,要是真有“万一”呢?笑人的人难免也要被人笑。我要烦他四楼干什么呢。想到一个笑话,有个小偷到一个穷人家偷东西,什么没偷着,主人发现了后说:“出门时请替我把门关好”。多么大度。
今天画了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图,是有感古人的君子之风。
错 觉
刘二刚
·夜半醒来,懵懂间,觉窗外有青蛙叫声,开窗四望,一片漆黑,声在何处?便叫妻子,妻说:做梦,正月里哪有蛙声,是楼上的自来水管作响。
·窗下是一条金川小河,游鱼不生,青蛙早逃之夭夭。市里一直说要治理污水,是我心太急切了吧,错觉了。于是钻进被子再睡,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便想这“错觉”,可记若干:
·小时,出门走晚路,大人关照,只管向前走,千万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被鬼迷住。谁知看到自己的影子便以为是鬼,拔腿便跑,跑得快,鬼也追得快,吓得满身大汗,想停,鬼也停,于是再跑,错觉使我自己吓自己。
·下放年代,一日,天才微亮,拉辆板车与妻下乡拿粮。走到五峰山口,前方忽有一条长蛇当道,迟疑好久不敢行,见蛇不动,壮胆向前几步,原来是一根稻草绳。
·路上,见前面一背影,是我侄女,叫她,不停,快行几步,超到前面,回头一看,错觉,不好意思。自语:怎么背后看,身材、衣服、走相那么相似呢。
·夫子庙有一种玩具小鸟,逼真,立在笼子里,卖主手一拍,它就唧唧叫个不停,很有意思,便买一只,我也拍手,它竟不叫,卖主说:没放电池,再加一元。又有蟋蟀叫声,在一个钱币大的小盒子里,两只蟋蟀相斗,工艺虽差,也能给人错觉。
·某君买一新居,朋友都来相聚。临散。各自在门口换鞋,最后一位忽然喊道:哪个把我的皮鞋穿错啦?楼外个个低头相视,哈哈大笑。
·星期天,带小凹凸去百货大楼买衣服,柜台前一排模特,有一个未穿衣服,虽是假的,小凹凸也不敢去摸。走到楼梯口,又见一“模特”穿得一本正经站在那儿,小凹凸上前去摸,“模特”手一动,吓他一跳,原来是真的。
·展览会上,有看画的一时错觉,说道:呀!这马多像是徐悲鸿画的,又说:这字写得真好,跟林散之的一模一样。这种错觉,听的人还以为是表扬呢。
·至今尤记得《小朋友》上的一组幽默画:一、一个小孩拿着伞放学回家。二、刚出校门,一只狗挡住了去路。三、小孩回到教室,在伞上画了个鬼脸。四、小孩躲在伞后,复出校门,狗见了伞步步后退。五、小孩胜利了。狗也有错觉?
———天大亮了,还缩在被窝里想“错觉”,妻说:“好起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