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菖蒲 ●尤 红
我家养着一盆叫菖蒲的草。
一直以来喜欢绿色的东西，可眼高手低，有机会来我家的植物还真是蛮可怜的。章耀总是笑我：种十盆死十一盆。这十一盆当然就是他了，因为连他都感到倍受虐待。
所以这盆菖蒲算是很幸运了，在我和章耀的异乎寻常的呵护里，居然走过了三个秋冬。
当然这也因为菖蒲的需求极少，一点水，一点阳光，足矣！又不惧冷，四季常青。
其实想起来，之所以喜欢菖蒲，是因为我眼里，章耀就象那棵菖蒲，简单却韧性。
小时是邻居，认识他已经二十多年。那时我常被当作乖孩子的典型被章耀的父母拿来教训他，所以他曾经对我很是反感。
小时候，画画是种"不务正业"的爱好，所以他也作为反面教材被我父母用来提醒我。
不过内心确实向往着能用毛笔书写心情的。所以长大后，又遇到为了画画弄出了严重胃病，又因为画累了忘关电器，差点把家也烧了的这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所有世俗的考虑，走到了一起。
章耀是个朴素的人，吃喝穿戴，要求极低。家对于他，除了情感的慰藉，更多的功能恐怕是饭店和旅馆，好在他还是很容易服侍的，所以也不算太烦人。不过倒还真是把我从个娇生惯养的"末拖姑娘"（指家中最小的女儿）培养成了里里外外一手操持的主妇。
从这点来说，我倒似乎该感谢他的。
他从来不动画以外的脑筋，且忘性极大。家里每次买了电器，那个刻苦钻研说明书的人一定是我。教会他后，还得时刻准备着这位老兄一脸茫然地一次接一次地来问。如果侥幸能记着那个打开的键，就已是阿弥陀佛了。
所以啊，来我家的人，都奇怪：水龙头旁贴着使用说明；油盐瓶上粘着内容名称；连抹布也都注明各自用途。
生活中，出点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故"，更是不胜枚举。好在他的脾气一般是不发作的。每每抢在我声讨他前，就会一脸诚恳地说"我错了"，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计较，只能恨恨地回他一句：阴险！因我知道，类似错误从来是源源不断的。
在生活上，章耀绝对是个"虚心接受，誓死不改"之人。他固守着自己的准则：简单生活，认真画画。就连丈母娘都奇怪呢：这么精心到极点的人，怎么能用毛笔画出比钢笔还细的线来啊？估计这会是我妈一辈子遇到的最难的问题了。
那天和家人闲聊，说到章耀小时候学习不认真，好在那时成绩的好坏的确没有现在这样被重视，只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我婆婆便会吼他：画画能当饭吃吗？事过境迁，今日的章耀凭着自己的努力，还真的是以此为"生"了，恐怕是婆婆当初怎么也想不到的。
和章耀一起已经好多年了，除了生活能力的"弱智"以外，倒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最让我佩服的是他的坚持。在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他家人起来看到夜班回来画累了趴着睡着的是常有的事，后来成家了，对自己依然苛刻。因为条件不宽裕，他会对自己竭尽节俭，却不会亏待我和儿子。还记得那年，想要一本画册，好象要近九百元，怎么劝他都不舍得买，还安慰我：书非借不能读也。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酸。
在我眼里，章耀是个讷于言又敏于心的男人。当初凭着直觉决定了这辈子陪着他走，到今日，我也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