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耀访谈录]
采访人：朱德华 郑鹏
时间：2007年2月2日
地点：海宁市徐邦达艺术馆
郑鹏：我看到您有一方印是关于湖州的，您是湖州人？
章耀：是的，湖州是我的老家。我的父亲年轻时因为工作关系而调动到海宁，我也出生在海宁。杭州、嘉兴和湖州一带史上就被连称为杭嘉湖平原，这里气候条件优越，人文环境醇厚。生活状态自然比较悠闲。因为父亲常跟我们提及老家的事，所以虽然不常回去，也了解一些老家的情况。因为中国人固有的乡土观念吧，我也会关注老家的一些情形，阅读一些家乡出版的关于当地情况的书籍。也因此以当地的地名和桥名等为内容，而篆刻了一些内容关于湖州老家的印章。我的书斋号：墨耕堂就是取自老家的堂号。其实这个名字是很普通的，但因为家乡情结吧，也和书画有写关联，所以就一直沿用了下来。
郑鹏：有没有专门去老家的那些地方去看过？
章耀：每年我都会去。老家是个很小的地方，在湖州也不是很重要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好，民风淳朴。我的一些作品中所表现的内容有些就取材于那里的建筑和自然景观。一些建筑已不复存在了，但从我的画还能找到依稀的影子。
郑鹏：赵孟兆页也是那里出来的。
章耀：杭嘉湖一带出过不少人才。苏东坡在湖州一带呆过。元四家之一吴镇是嘉善人，王蒙是湖州人。等等。
郑鹏：您是十七岁就开始从事艺术这一方面？
章耀：我是从想就喜欢画画的。父母那时一直提醒要好好学习，虽然现在明白是对的，但当时我是不以为然的，现在才深刻感觉到自己书读得太少了。十七岁那年经朋友介绍，认识沈红茶先生。那时红茶先生已年近耄，经历丰富，又极有学养。应该说从拜师红茶先生后，我才是真正开始学习书画。
郑鹏：您当时不是完全学国画的？
章耀：当时因为年轻，什么都想尝试，水彩、连环画我都画过，在跟从红茶先生学画的日子里，我以临摹为主。红茶先生喜欢宋人石田，尽管他的画并不直接从宋元入手，但作品里还是可以找到一些影子。我也受到一些影响。
郑鹏：您当时接触沈红茶先生的时候，对他以及国画是什么看法？
章耀：说实话，我当时是对红茶先生的画有些不以为然的，因为觉得他画得不像。构图和笔墨都和我当时理解的不一致。我觉得画得好就是画得像。我喜欢潘韵的大写意画，比较写实。我把自己临摹的东西给红茶先生看，他当时并没说什么。后来才跟我提了，不要去临摹这类作品，作品要讲求整体性。红茶先生教育我的一些道理，其实都是在后来才慢慢开始明白的。我现在的作品，骨子里是很能看出他对我的影响的。
郑鹏：你的作品题目都很有诗意，是不是跟这位老先生有关？
章耀：对，有一定关系。红茶先生的学问深，也影响到我喜欢诗词，喜欢其中的古意。中国画总是必须具备一些诗意的。
郑鹏：刚才提到书法的问题，我想问以下您对“书画同源”的看法。
章耀：从古直今，一直以来都不主张将书法和画画割裂开来。现在美院的入学考试也考书法。
以前一直以为画画与书法没什么大关联。所以开始画画时对书法是不重视的。最早是学篆书，后来，后来才明白什么都要学，古人留给我们的碑帖都是好的。有的字阳刚，有的点柔美，有的苍茫，有的灵秀，风格的不同，实际没有好坏之分。我后来选择了和自己性格比较相符的“颜体”。我不是书法家，但我经常练字，一则可以练手，二则更可以静心。
郑鹏：颜真卿的字对基本功的要求还是蛮高的，您当时练的时候存在什么困难吗？
章耀：我练过《勤礼碑》，我认为它的字很规矩，很正气。不过最喜欢的是《麻姑仙坛记》，其中有篆书的味道，线条也更拙。
郑鹏：颜真卿到《麻姑仙坛记》的时候，他的字已经放开了，对笔墨的要求也提高了。
章耀：所以到现在为止，我还在练“颜体”。“颜体”意境深远，所以我会一直努力去追求达到这种境界。因为喜欢就不会觉得辛苦，乐在其中。
郑鹏：您从艺这么多年，在画风上有没有经过很大的转变或是经过几个变化的过程？
章耀：有的。起先是画自己喜欢的，后来学习红茶先生的画风。后来八十年代中期开始跟从杭州的几位老师学画。从熟悉传统技巧开始，从传统入手。“八五新思潮“的影响下，也对我有一些影响，到九十年代才重新回到传统上来。
郑鹏：您对传统这一块比较推崇的是哪个时代？
章耀：其实我都喜欢，因为每个时期都各有特点。宋人非常注重写生，成为中国画史上一个鼎盛时期。元代对于山水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作品各有专精。明代强调“画有士气”，注重文人画。明末清初，则受政治影响，表现出一种消极的意趣。其实创新并非只是一味求异，更不是说和别人画得不一样，就能算做创新。传统永远是创新的前提和基础。
郑鹏：艺术界其实每一个艺术家的作品都可以看作是创新，因为他不可能完全照抄古人的。
章耀：对，每个画家的画出来的东西势必因为经历的不同而有相区别的地方。
郑鹏：也就是说您现在还是比较注重笔墨这一块的，那您对于“笔墨等于零”这种观点怎么看？
章耀：只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创作，自己喜欢就可以了。在符合自己的性格和心态的前提下，自己觉得有道理就去做下去好了。
郑鹏：您觉得中国山水画现状如何？
章耀：前几天有个杂志社也要求我用几句话来谈论一下这个问题。这个题目很大，我也缺乏水平来下总结概括。我只是觉得一个真正的好的画家并不是经过几年的学习就能够成就的，要成功就必须有很多的经历。如陆俨少的坎坷经历成就了他与众不同的风格，吴湖帆也也因为生活的平静使得他的作品相对来说比较恬美。创作是与生活不能分割的。对于现在山水画界，显得有些焦虑和盲目，静不下来。
郑鹏：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真正安心作画而不去追随别人的艺术家也很难找了。
章耀：也不完全是，弯路是肯定要走的，走走弯路也不全是坏处，至少经历过才能知道什么是有用的。
郑鹏：您对学院出来的学生的创作如何看？我觉得他们经过专业的训练，特别是在同一个老师的指导下出来以后，创作的东西很相似，放不开。
章耀：一开始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我相信从学院毕业后走入社会，在不同的环境里，还是会慢慢形成个人风格的。一个有见地，有修养和有个性的画家，是不可能一直被人左右的。
郑鹏：对艺术市场您是怎么看的？
章耀：中国画因为有了这个市场，而更接近社会，我觉得是件好事。当然市场的价格不一定能说明画的好坏，好的作品不一定价格就高。毕竟市场只是一定意义上反映受社会喜欢的程度，也许能说明作品是否能符合社会的审美需求，但不能真正说明作品水准的高低。
朱德华：你觉得中国当代收藏家群体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目前来说眼力等各方面都有所提高，但是还存在问题，你对收藏家群体是怎么看的？
章耀：我认为真正搞收藏的人，都是带着“玩”的心态的。“玩”就是玩自己喜欢的，而不是玩市场上热门的。象钱境塘的收藏里有乡贤的专题，而唐云玩的是石涛、八大山人和扬州八怪的作品。这样的收藏才是真正的收藏，真正的收藏本意肯定不会局限于能否升值。但现在的收藏家群体中，有很大部分人考虑的只是利润的问题。如果一旦因为某些原因，亏本了的话，那积极性就没有了。我想这些人从严格意义上说，是不能被称作收藏家的。
郑鹏：目前国画市场这一块在操作上还是存在问题的，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调整国画市场？
章耀：这个我很难提出什么建议。我个人以为不管是收藏机构，还是企业家个人搞收藏，最关键的还是要着眼于提高欣赏水准上。单纯的跟风，有可能赚钱，但也可能折本。毕竟市场是不断变化着的。
郑鹏：您目前这一段时间比较关注哪一块？
章耀：我除了画画，还喜欢看一些与画画有关的闲书，比如明清的一些笔记类书籍。
朱德华：我听说，如果对当代山水画进行分类的话，你还是比较倾向于比较文气一点的。
章耀：作品表面文气一点的，也许画家本人内心很张扬狂野。我们画画是能调节心态的。现在整个社会节奏都快，压力也大，这样就需要一些东西来平衡。画画就是一种很好的调整方式。对我来说，画画是我真正热爱的事，所以病不太介意别人的评判。
朱德华：谢谢接受采访，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