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安——章耀和他的笔墨事
查律
凡人有所好，好之弥深，往往成“痴”。在常人看来凡是有些“痴”的人都是比较另类的，但是“痴”的人自有其活法，并不碍着谁，却可以成就自己独特的人生。章耀是“痴于”笔墨的人，这话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人生当然有各种追求和选择，在当下从事国画一道是极其正常和自然的，但是这话对于他来说却有着一些特别的含义。他对于笔墨的“痴”，自小就埋下了根，而在年少时得遇沈红茶先生启蒙后便执拗地守护着这颗“痴心”，无论环境的变化，无论周围世论的褒贬。在八十年代的小县城里与个别相契者共同勉励，一路走了下来。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他无法在艺术的成长过程中入专业院校深造，艰难的长期业余持守是对画家精神的考验，他的执拗是对自心深处的安抚。笔墨之事成为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渐渐地更成为了他生活的应然，此心为其而安，生活的自在、踏实和充实由其而来。章耀在自我努力的同时向名家高手多方请益，因此笔墨也没有辜负此心，笔墨随其人不断地成长，终可以此惊世，其身份则亦由业余而成为专业，这是对“痴心”的回报和告慰。
特殊的成长经历造就其特殊的品质。章耀于花鸟、山水皆擅，但是随着他对国画的认识和把握越来越深入，对于山水也越来越钟情，越来越能够表现其内心的所欲。章耀是本于内心表现的需求而进行绘画探索的，在这一点使其画保持了自我的纯净。与关注画坛风潮的创作者相比，他是独行的。他的创作可贵地承续了传统绘画中发自内而形于外的表现诉求，因此其过程是自在、自适的悠游，这一点也使得他对于传统笔墨的书写性有较深的体会。进入二十世纪后，就总体而言中国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为突出的一点是视觉性的加强。对于视觉性的加强，有两种基本的处理方法，其一是将西方素描的观察、表现方法引入，制造吸引视线的的视幻效果，其二，是加强画面的形式感，同时借助于色彩的刺激，增强视觉吸引力。这类以视觉性为特征的新国画是以外在的目的为创作前提的，为了达到相应的目的而营造画面。这种创作与传统以自我内在流露为前提的创作相反，于是制作取代了书写的笔墨，作品与画家人格的内在联系越来越疏远，画与心也就在深层处渐渐分离了，国画的这种裂变是最令人伤心的。然而，正因为章耀的画是源自自心的欲求，面对他的画使我感到欣慰和兴奋。
画家对画有得于心，往往会在画史中轻易地发现能够引起他共鸣的作品画家，也往往会成为他师法的对象。章耀曾经醉心于渐江，画面的明净、笔墨的凝练和气格的出尘使其倾心，他不仅孜孜地临摹其作品，同时阅读与他相关的文字材料，于此得画中雅远、古穆之意。而对于章耀来说浸淫最久，始终不释的是石涛。石涛在情感表达上真挚、直率，行笔、用墨清逸、淋漓，这些都与章耀有着深层的共鸣。从石涛处可以学习表现的方法，同时也可以使情、意更受陶冶。能有一二古人成为师友是人生极大的幸事。章耀以心从其游，以心悟对其画迹，长年来收获颇丰。在章耀的笔墨生活中有不少临、仿石涛的作品，这些都可作为他出入传统的明证。国画创作是章耀安放心灵的所在，他的作品不仅是与古人对话的痕迹，也有抒发胸臆的倾诉。其所创作的作品行笔轻快、活泼，富有节奏，是生命律动的自然呈现。无论树石、云水富于生机，画家赋予画面中各个物象以各种生命，也间有人物，或坐、或立，充分呼吸其中的空气，亦或扁舟一叶，将人物融入这纯美的世界，这是精神的徜徉和畅游。在画中有他的独立人格，这在与古人之迹的似与不似之间，是在“古”之根脉上的自在生发。这种生发使我们感受到现代的气息和脉动，是自然的流露而不是主观的苛求。现代的性格不必是对前人的革命，而是在营造笔墨世界过程中对表现度的恰当挪移，与心灵相关的艺术表现就是如此微妙。章耀的这种笔墨生活也依据着他的现实环境，他在江南山水和古迹中找到恰当的衔接点，以自己的笔墨重新使之生成于纸面上，亦古亦今，而有我在。
章耀名其室为墨耕堂，“耕”是他其生活的应然，既用心于此，又能超然其外，此中得失自知。关汉卿《四块玉》：
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曲中虽略有愤、嫉之意，但是作为一种心境来对待世事自有其可贵之处。面对当下纷乱的画坛，章耀的画能持有现在的风貌，我想应该也因有此相类的胸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