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董桥就象读自己的文章,恣肆活泼,不乏文者的书卷气。其实我和董桥离得很远,他的文章也仿佛天外来音,空响绝后,但我读董桥,也在读自己,董桥就象山涧边的一棵垂柳,虽有点野气,但终究未失文者的飘逸与风秀。
读董桥是一件十分偶然的事。记得有一次我在图书馆中读一本文摘,其中有一篇文章很合我的口味,于是细细地品,细细地读。读着、读着,我便想是谁写的?我读了那么多的文章,还未曾遇到这样野趣丛生、书香味浓的精巧之作。再一看,原来是董桥。董桥是谁?我不得而知,可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再后来,我便留意起董桥的文章,零零碎碎,读了一些,印象不错。偶从一杂志上了解到董桥是香港人,办报纸的,他的散文介于雅俗之间,一雅一俗皆合情,所以文化人都挺喜欢。知道董桥其人,每逛书店,便留心董桥的书,还算幸运,终于在书店里看到一本三联书店出版的小册子,名字叫《这一代的事》,书名的下方写着两个行草汉古汉字:董桥。字如其人,其字如丛林修竹;又似溪边垂柳,更似斋堂匾额,神秀独特。虽未见过董桥,但此人风神也已领略。
近日逛书店,又得他的一本小册子,叫《乡愁的理念》。随身带着它上菜市,见一贩卖玉米谷,便停下将书置于贩者的三轮车上,一中年汉子歪头慢读:“乡—愁—的—理—念”,摇头又说:“这是文学,我不懂”。不懂文学没有关系,不懂乡愁却是遗憾。至于董桥,知其人又有几人?再说在这样的金钱社会,知董桥,读董桥,毕竟不切实际。文学不能当饭吃,所以那位汉子不懂文学,是自然的事了。
读董桥,本应在人闲屋静,窗外月影婆娑,夜虫唧唧或焚香品茗,边读边想,边想边思,进入神妙之境,而我读董桥,却是在马路上,家门口,厨房里,办公室内,只要有空闲,读它两页,算是调剂神经,至于董桥其文的思想,那是评论家们的事,而我要的是其趣味与蕴藉。
无论是政论、评议和抒情,董桥似乎早已通脱,随手拈来,或叙或议或抒情,你分不清他究竟在怎样写,不过,有一点你却很喜欢,那就是他的文十有八九妙趣、诙谐,还有点野气。读之,余味无穷。
如果未达化境,是写不了这样自然、清新的文章的。想当年庖丁解牛,佝偻者承蜩,都是无有他我之境的人所为,所以才会“游刃有余”、“百无漏一”,董桥写文似乎也是这样,点点画画,浑然天成。读董桥,实际上是想走进江南的园林,得之自然,不失古趣。做个现代人简单,做个有趣味的现代人可真有点难,因为无趣的现代人过眼便是,对你多少有点浸染,还是耐下性子读一读董桥,医治我们身上无趣的“病因”吧。
文章千古事,写好它真不易,读了董桥,我才知道散文须学、须识、须情,三者合一而得妙品,所谓:“深远如哲学之天地,高华如艺术之境界”,何其难矣。知难而进,追求此等造化,也是董桥的启示之一。